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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與海棠花

時間:2019年03月29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濟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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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黃岡遺愛湖公園內的蘇東坡像
  最近半個多月來,南方暖融天氣,春意盎然,百花競放,而在上海,最為旖旎的花景,非海棠和櫻花莫屬,但上海的日本櫻花盛期倒還比海棠晚一步呢!周末上海的各大公園,都擁進一批一批的賞花人,很多都和我一樣,梅花已謝,玉蘭近衰,櫻花尚早,最當時令,連身高都和我們差不多的,便是海棠了。徜徉在或猩紅,或嬌粉的一樹樹海棠花下,它們開得如此濃烈,卻絲毫不讓人覺得俗厭,把臉湊近一些,又見一只只蜜蜂興奮地在繁密叢生的花朵間穿梭鳴唱。心醉神迷之際,很多人都免不了如我一般,一而再地把鼻子湊近繁花叢中,可是到底是嗅不出任何香味兒。我不禁想起一則關于海棠的歷史癡話。
  宋代有一位很是博聞的僧人,法名釋惠洪,他留下了一本筆記小說《冷齋夜話》,這里面記載說:“彭淵材五恨: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詩。”有個叫彭淵材的人說,我生平有五大引以為憾的事兒,第一恨鰣魚魚刺太多,我們都知道鰣魚是從古到今都為饕餮客們追捧的名貴魚,尊為“長江三鮮”之一,這彭淵材想必是非常愛吃的,又嫌它刺多;第二是金橘好吃,又遺憾它太酸了點兒;第三恨莼菜性冷,西湖莼菜羹到現在還為杭州名菜;第四是恨海棠花只夠“國色”不夠“天香”,海棠雖美卻無香味;第五是恨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古文寫得精妙,卻不擅長寫詩。這不過是古代文士對包括海棠花在內的五件物事愛到極處的癡人怨語。
  其實早在西晉,以豪侈聞名的石崇就說過“汝(批海棠)若能香,當以金屋貯汝”的癡話,這是把海棠比作妙齡女嬌娥了,說海棠呀海棠,你要是有香味,我就不惜專門造個金屋來收貯你了,但“金屋”總讓人想起漢武帝“金屋藏嬌”的典實,石崇這話雖然是表達自己對海棠愛之切,卻稍顯輕薄了。相形之下,宋代的大文豪蘇東坡雖然也如石崇一樣愛海棠心切,但他的一支生花妙筆,華彩溢章,卻為人間海棠留下一段別致的風流雅韻。
  東坡最有名的詠海棠詩是《海棠》:“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海棠花開的日子,他日日徘徊樹下,飽觀不足,到了夜里還舍不得離開,故燃起紅燭,夜以繼日地賞花。紅燭總讓人想起新嫁娘,那一樹紅粉恰如美人,蘇軾雖也把海棠比做美人,卻顯得十分自然雅致。一句“只恐夜深花睡去”,真是癡人口下方道得出的絕句。
  如此眷愛海棠花的蘇軾,筆下當然不止這一首詠海棠詩。北宋神宗元豐年間,東坡謫居黃州時,寓居在一個叫“定惠院”的寺廟里,而在定惠院東小山上,有一株海棠,東坡有一篇《記游定惠院》的文章說這株海棠“特繁茂。每歲盛開,必攜客置酒,已五醉其下矣。”東坡還有一首詩,名字很長,叫《寓居定惠院之東雜花滿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貴也》,就是詠這株海棠的,在東坡去之前,這株海棠長在雜花滿山的東小山上,當地土人皆不知欣賞。這首詩不僅題目長,詩也很長,其前四聯曰: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獨。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滿山總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
  黃州在長江邊上,所以詩里以“江城”代之,東坡說黃州這地兒瘴氣很盛,以故草木蕃盛——東坡一向在京城汴京任官,一旦因言事被貶至當時遠離京城寂寂無名的黃州,便覺得是極荒涼偏僻的地方,在百無聊賴之際,他發現竟有一樹海棠雜在滿山雜花之間,欣喜之余,卻感嘆“只有名花苦幽獨”,這樣的名花卻無人知曉,獨一個兒地靜靜幽居于深山之中。這兩句暗暗化用了杜甫“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的名句。竹籬笆間的這株海棠花開時節,正如少女嫣然一笑,攝人心魄,而漫山的桃花、李花與之相較,都顯得粗俗不堪了。看來還是造物主大有深意,故意讓這樣的佳人幽獨在空谷之中。海棠本是自然富貴出于天姿,根本用不著石崇這樣滿身銅臭味兒的富貴人用金盤捧著它貯住在華美的屋子里。詩的中間四聯又寫道:
  朱唇得酒暈生臉,翠袖卷紗紅映肉。林深霧暗曉光遲,日暖風輕春睡足。
  雨中有淚亦凄愴,月下無人更清淑。先生食飽無一事,散步逍遙自捫腹。
  海棠花花瓣的顏色,恰如美人飲酒后,紅暈生臉,嬌羞無限。而簇族綠葉映襯著海棠花朵,又恰如美人從翠袖卷紗里伸出的“皓腕”,白里透紅。這兩句也是化用了杜甫的詩“憶子初尉永嘉去,紅顏白面花映肉”,不過杜詩描寫的是他的友人蘇渙弱冠之年的豐容秀姿,用我們今天的網絡用語就是小鮮肉無疑了。春天時,東坡想必是常常來看望這株海棠,有時來得早,樹林很深,大霧彌漫,日光遲遲透不進來;有時又暖日洋洋,東風裊裊,海棠花倒像是春睡已足的楊貴妃。有時候冒雨去賞花,花瓣滴雨恰如美人垂淚,令人亦生凄愴;有時候月下無人,只有我一人獨對海棠,那花兒神態倒更顯得清閑淑靜。先生我每每在吃飽飯后,心閑無事,一邊摸著肚子一邊散步逍遙。就這樣突然有了驚喜的發現,詩的后四聯寫道:
  不問人家與僧舍,拄杖敲門看修竹。忽逢絕艷照衰朽,嘆息無言揩病目。
  陋邦何處得此花,無乃好事移西蜀。寸根千里不易致,銜子飛來定鴻鵠。
  東坡飯后散步,隨意走到哪里,看到竹子,不管是在別人的私宅里,還是寺廟里,往往拄著拐杖前去敲門,要得飽觀一陣才舍得離開。但就突然在籬笆間意外逢見了一株絕艷的海棠,與已然衰朽的他打了照面,遭際至此,沒想到在此處還能看到蜀地習見的海棠,不由得嘆息無言,頻頻揩淚。身處陋邦何得有此花開?無乃好事者不遠千里從西蜀移植過來的嗎?寸根移千里而栽恐不易致,那想來一定是鴻鵠這種能飛千里之遠的大鳥從西蜀銜了海棠的種子飛來這里吧?猜測完這株海棠的身世,東坡與海棠更添了一種天涯知己之感,即詩最后四句:
  天涯流落俱可念,為飲一樽歌此曲。明朝酒醒還獨來,雪落紛紛那忍觸。
海棠一直為文人雅客所厚愛,賈耽《花譜》就把海棠列為“花中神仙”,至宋代陳思已編有專門的《海棠譜》來記載與海棠有關的掌故,明代王象晉《群芳譜》中也為海棠列有專譜,所謂“群芳”就是專門記載各種花的掌故。清朝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還由官方翰林院編寫《廣群芳譜》(又稱《佩文齋廣群芳譜》)作為王象晉書的續作,《廣群芳譜》就記載“海棠盛于蜀,而秦中次之”,說在以前海棠花是四川最多,而海棠花之所以得別名叫川紅、蜀錦、蜀紅、蜀客即緣于此,而眾多詩篇中提到海棠,總要將其與四川聯系起來,亦是這個緣故。而東坡恰恰是四川眉山人,他在黃州看到這株海棠,自然要和白居易一樣生起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慨嘆,說自己和海棠都是流落至此地,別有一種親切感,所以為這株海棠飲酒一樽,歌下此曲。明朝酒醒,還要獨自一人來陪伴海棠,但就怕明天來時東風一起,花瓣紛紛飄落,哪還忍心看花、觸花啊!后人對東坡這首海棠詩評價甚高,清代的紀昀曾經評價說:“純以海棠自寓,風姿高秀,興象微深,后半尤煙波跌蕩,此種真非東坡不能,東坡非一時興到亦不能。”說這首詩借海棠自比,抒己懷抱,不僅非東坡不能做此詩,即使東坡非一時興到平常亦做不出這樣的好詩,斯言不虛! 
(編輯:白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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